涌脑海的信息量太大，阮语被冲击得昏转向，在驾驶舱的大玻璃幕罩前怔怔立了好一会儿，被定了似的。

就是从那时开始，顾修寒想好了自己将来可以为阮语什么。

好在那之后没多久顾戎就从阮语母星运回了满满一星舰幸存的海洋生，有了这些熟悉小生灵的陪伴，小阮语的状态可见地好转了许多。

好在这几样东西顾修寒都不缺。

直到他有一次去偏远星系任务，任务地离阮语母星不算太远，经过一次跃迁就能抵达，他就私自去了一趟。

那些异宛如铺天盖地的蝗虫，能将一切好事啃噬一空。

矗立在海洋中的钢铁人弯下腰，缓缓掬起一捧肮脏的海。

作为全宇宙最后一条人鱼王族，这颗星球理论上就是属于阮语的。

白天看起来活泼快乐的小鱼一到夜里没人的时候就游到岸边，把短胖胳膊搭在大石上，望着母星的方向偷偷哭，偷偷思念家乡和爸爸妈妈。

逾百米的钢铁人，内设施一应俱全，睡眠舱和家里的床一样舒服，应对长途星际旅行没有任何问题，有些小型星舰都没有这台机甲大。

异军团会在侵并成功占领后对新星球行生态改造，将其变成一个行星级别的庞大“育婴室”，供女皇繁育后代使用。

海洋污秽得像一幅怪诞而俗艳的油画，机甲外环境监测灯狂闪，警告驾驶员污染重度超标，严禁舱。

“好你啊。”

钢铁人伏低上，缓缓将大的手掌悬停在海面上。

异军团分的那脓一样的改造质对这颗行星上的大分生命来说是一顽固的慢毒素，靠自然代谢消解可能需要一二百年乃至更加漫长的时间。阮语依稀记得那时母星的海中广泛弥漫着一令鱼鳃灼痛的恶臭，许多区域的颜也发生了明显改变，海洋生群落更是被迫害得支离破碎。

早到阮语年纪尚幼，顾修寒不可能对他产生丝毫非分之想的时期。

洋过海草低伏，显无数海洋朵般的珊瑚，琳琅绚丽得几乎括了光谱中的全彩，反着蜡质或琉璃质的艳丽光泽。

因为无论什么样的语言都显得太过轻飘，缺乏意义。

当时这颗星球已被糅躏得不成样。



此时机甲已正式降落在海面上了，机甲外环境监测灯维持着柔和的淡绿。

也不知顾戎带着亲卫队着鼻捞了多久才凑那一星舰未经污染的海洋生。

所以，不是因为对阮语动了其他心思才想要讨好。

总而言之，顾修寒这台机甲对阮语来说就像童年的游乐场一样熟悉又亲切。

况且，想要人为推行星环境复原的速度，需要的不仅是天文数字级别的星币投，更是力与时间。

那是一颗与古地球类似的海洋星球。

然后才猝然红了圈，泪簌簌掉落，连嘴都在颤抖。

可能是直觉使然，登上机甲之后阮语心里就有一个夸张到不现实的猜测在隐隐冒，比“顾修寒偷偷布置求婚现场”还不现实。知没到目的地顾修寒不会说，阮语也就只好憋住，而且缓解跃迁综合症的药让他昏昏睡，也没有余力思考太多。

当年看到这一幕并为之揪心的人不止是顾戎。

那段时期，这个疑问像一小截横生的骨般硌在顾修寒心。

还有顾修寒。

因此母星对阮语来说意义非凡。

记忆中的，故乡的海。

就算只是在心里，也一样不知怎么安。

人鱼一族的幸存者与他们的后裔也会像这些小生灵一样，回到母星的海洋中。

“依照法律，正式文件只能使用‘赠送’这个词语。”顾修寒一板一地纠正措辞，“但实际上只是还给你。”

后来阮语的母星虽然被纳帝国星域版图，但行星级别的重度污染与大规模生灭绝使它成为了一颗偏远地带的废弃星，开发价值评估为零，财政大臣不可能为这颗行星投哪怕一星币的重建经费。

这颗曾经满目疮痍的天青行星早在许多年前就已成为他的私人星球。

而伴随着航程推，星图上闪闪发光的一串坐标轨迹使那个猜测越来越清晰。

自己能为阮语什么？

顾修寒也了类似的事，在荒芜的行星上栽满了珊瑚。

这里的生态毁灭得相当彻底，连智脑都难以准推演这项漫长又庞大的工程的每一个步骤，需要耗时多久，是否能凭借人力在短时间内恢复如初……一切都是未知数。

直到首都星时间三天之后，机甲逐渐接近的那颗行星证实了阮语觉得“最不现实”的猜测——

因为之前哭得太厉害了，还带着黏糯气的鼻音。

在绝大多数时候这话都只是夸张。

他不会事先说一堆漂亮话，先给人承诺，让人为他悬起一颗心再去着手尝试，而是恰恰相反。他是内敛又沉稳的，要先闷实施，等到事情确实到了，才会忽然表示“我好了”。

可是他不知要怎么安。

十六年前，阮语被顾修寒带离母星时，它并不是这样的。

“唔……”阮语用力，睫得粘成几绺，睛濛濛地朝外面看。

小人鱼满意地，幸福得摇尾，掀起白浪无数。

“很你。”

像神灵的一滴泪，在荒寒宇宙中，静谧而哀伤地旋转。

包裹住整颗行星的海介于蓝与绿之间，是澄净清浅的雨过天青。

那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