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萦。”

看着她双眸通红的模样，李萦才缓缓松了手，“今日天已晚，夫人也该歇下了。”

比起一刀刀凌迟而死，有时候痛快些也是好事。

“郡主何意？”王氏还是开了。

“这是荆寿的秋图罢。”李萦细细端详着画卷，背对着孟妱。

李萦上前来，修长的玉指勾住了孟妱的下颌，轻声：“你觉着如今说这个，还有用么？”

李萦瞥了一，移开眸，“我想要的东西，何时需要向人讨要？”说着，她睨着凤，从上到下的打量着孟妱。

孟妱只不断的摇首，低声呢喃：“嬷嬷不知，嬷嬷不知我了什么样的错事。”她说着浑又发抖起来，李嬷嬷见状忙将她扶稳，心底跟着疼：“丫，你这究竟是怎么了！”

李萦轻笑了一声，望向书案上的砚台笔墨，“为什么我记得，阿妱向来是不喜这些的？”

李萦缓缓向内走来，抓起孟妱的手，将自己袖揭起，上是一条条目惊心的伤痕，她：“对不起？你可曾知你与嘉容同榻而眠的这三年，我都在经历着些什么？”

但某一日起，她便不自觉的开始学着李萦的模样，连同她的喜好。

那是沈谦之从郢州回来前，孟妱特意让李嬷嬷挂上的。

也曾护过她，替她遮风挡雨。

“沈夫人。”

沈谦之到底是她的亲儿。

走了香苑，李嬷嬷耐不住的问：“夫人如何松了，将那李萦迎府里来？”方才的形景，即便她一个老婆，也能瞧懂几分了。

说罢，她向王氏福了福：“近日儿媳上不大安，萦府之事，还劳烦母亲心。”

年无所也是不争的事实。况且王氏也知，当年皇帝赐婚之事，沈谦之是不情愿的，情之事向来是一个掌拍不响，若不是他无心，也不会三年来，这夫妻二人都只是面上的相敬如宾。

李萦间勾着一抹淡淡的笑，清冷的眸缓缓扫视屋内的陈设，最终落在外间挂着的一副山图上。

孟妱了一气，终于站起。

已过巳时，香苑外一片寂静，孟妱屏退了屋内的下人，夜已，她却穿齐整端坐妆奁前，似是等待着什么。

孟妱望向外墙上的那幅作画，它确是秋图。只不过……是一副赝品。

孟妱彼时颓然的站在里间，掐着玉指。

李萦穿着一淡月白的长裙款款走里间，行动间仙玉资翩若惊鸿。

脑中虽已想象过无数次与李萦重逢的形景，她或许是害怕，或是愧疚，或是难过，其中也当有欣喜罢，毕竟，李萦是陪她度过整个青年少之人。

她连连摇，“我错了……是我错了……”

“初府邸，是该来见见这里的女主人。”她轻启皓齿，一面打量着屋内的陈设，一面与孟妱说。

“老夫人——”

李萦缓步走上前，手扶上她鬓间的玉簪，凤眸直直的望着孟妱：“这仙样式的簪，你也喜？”

孟妱初来京时颇不知京中礼数规矩，只整日跟在李萦侧，缠着她一同玩闹。

李萦走后，孟妱终于再支撑不住倒在了地上，跌倒时手臂撞到了妆奁上的胭脂盒，殷红的粉末顿时散了一地，几片碎瓷上也沾染着艳。

说着，李萦又骤然止住了话。

那是沈谦之送她的生辰礼，是李萦素日喜的仙。

早在今日她瞧见李萦神之时，便已猜到，她什么都记得的。

孟妱原想张辩驳几句，可笑的是她此时穿的衣裳都与李萦甚是相像，这些年来，她已快要将自己活成了另一个李萦。

孟妱抿着，将上的玉簪了下来，“若是喜，便拿去罢。”

而真到了这一刻，她心下更多的却是怅然，那绷了三年的弦，似乎终于可以松下来了。

孟妱似是被着一般，忙挣开了手，不住的往后退了几步。

王氏连连颔首：“这倒没什么，还是你要，快歇着去罢。”

“萦今夜专程来香苑，该不是与我品鉴名画的罢。”

“够了！”

“还有，不要再作这般痛苦的神情了，你如今什么没有？还有什么可难受的？你不是一早就喜上嘉容了么？甚至有意与我引荐……”

孟妱侧的李嬷嬷突然开，她忙打断：“表姊原也算沈府之人，住在府里也无什么不妥。”

“对不起……”

孟妱得了话，便扶着嬷嬷去了。

可她却不肯再说一字。

“萦，我……”孟妱只觉中钝痛，拦住她的话。

李萦忽而怒睁凤眸，细长的柳眉蹙起，冷声：“不要再这般唤我了，只会令我觉得万般厌憎。”

她也是打心底心疼怀仪这孩，可人总要有个亲疏远近。

“你可知，你同你那外墙的画儿一般，从到尾，都是赝品。”李萦语气淡淡，却一字一句说的异常清晰。

门“吱呀”的一声被轻轻推开，她回过去。

屋一众人，视线几乎都落在孟妱上，她略一抬首便上了李萦的凤眸，虽泛着红却像淬着冰一般，直刺她骨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