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看到了高台上菩萨。
一股热流刺进了几近报废的脑膜,回转流入干巴巴的胸口。
渴望自己也拥有那种淡然处之的状态,用无数次阅历和金钱堆积出来的底气。
渴望做高位者的位置,那种对权势的悸动渴望。
光是想象就让人沉沦。
可那种神秘遥不可及、高不可攀,让曲翡感觉到难以触碰。加上她的眼神太慵懒太沉稳,曲翡感觉自己就是个孩童一样,幼稚而透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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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驳的滋味扑面而来,太多太杂已经分不清了。他清楚的意识到与前者的截然不同,是两个世界的人。
心跳频率太快的时候人是说不出话的,曲翡怔忡的注视着高轿子上的人,如野人第一次剃发异服般无措。
本能叫嚣着,他想和她对话,期待说什么都好,可是还未开口,对方突然移开眼。侧首和轿夫说话,
彼此交际只是一闪而过。如石子投进了满是金玉的福池,消失的无影无踪。
愤懑和不甘迅速在曲翡蔓延,他沉默的攥紧肮脏的外衣,平生第一次感受到被人无视后的脸红耳热。
几个月下来的阴暗一下反噬到了腹腔,心脏一抽一抽的,发出窒息的疼痛。
心跳彭彭淹没了耳蜗,化作无数羞怍挤压进大脑,异化成莫名的冤愤,不是因为食物,不是因为欺压,仅仅是一场蜻蜓点水的交际,平生第一次毫无理由的,暴戾弥漫。
突然,马轿蓦然间动了,在曲匪惊愕的目光下稳健地朝旁侧挪动了几寸,轿上的边花几乎贴到墙面。
曲翡急促的呼吸声又回来了。
马轿余出几寸的地方,朝前是窄窄的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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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翡瞪大了眼睛,还是傻站着,直到对方摆出的示意佐证了他荒缪的猜测。
疯了,他想。
一个权贵给一个平……应该说是乞丐,让路。
她脑子坏掉了?
“凌夫人,请宽恕小人兄弟的失礼,他被关了好些天,人都烧傻了!”
谁被关傻了?
来不及恼怒甚至细究,公孙恪就哒哒的跑到了马轿边,在曲翡直勾勾的眼神里上前和人家聊的是有来有往。
原来公孙恪认识这个常常在东门施粥的凌夫人,倒不如说很少有长云百姓不知道她,也就曲翡这个外地刚来就进营封闭式训练的精神孤儿才对她如此陌生。
难怪敢向她讨要食物。
曲翡专注地观赏着轿上人的一言一行,她和他人对话时,会轻轻俯身,以不合自身气质的,温吞的方式,表达对对方的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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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重?
曲翡眼皮子跳了一下。
他怎么会想到这些?
太可怕了,一个很简单的行为竟然可笑的冲击了他以往的认知。
那之前林林总总的苦难算什么?
道谢完的公孙恪最终还是拉着曲翡恍恍惚惚走过让出来的道,在那之前他就想拉他贴墙角,没拉动,翡哥儿整个人像灌水银了一样,三魂出了七窍,竟还让凌夫人主动让道!
万幸的是,他们遇见的是凌弗宁。
他惴惴不安的再次拉扯曲翡,生怕他在掉链子,结果上天实现他的祈愿好像太用力过猛,曲翡就被抽了筋似的,人在前走魂在后飘,极其丢人。
当他们路过轿座时,曲翡在公孙恪目呲炸裂的表情中猝然活过来似的探向了撵台,几乎要爬上去了。
谁也想不到看上去虚弱到给一拳就能毙命的曲翡哪来的力气,但他确定攀上了轿檐——在公孙恪的惊叫和拉扯声中,他们的眸光聚焦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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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弗宁挑了一下眉。
“你这样没用…夫人,”曲翡抿了抿干裂的嘴:“我不会记得你轻飘飘的好处。”
“知道萧公吗?他也曾对我示好过,想收服我起码花点心思,把我带回家,好吃好喝的供着…”
凌弗宁敲击着下巴,好像在思考,另一种手悄无声息的放下了唐刀。
“…我吃的也不多。”曲翡感受到扈从的靠近,眉心缩了缩。
“想起来喂喂也行。”
凌弗宁示意扈从退下,突然俯身朝他扬了扬下颚:“我知道你。”
还未等曲匪反应过来,凌弗宁倏地捏住了他的下巴,像小狗一样摇晃了几下。
“你想要成为我的扈从,还是成为我?”凌弗宁笑意盈盈。
这一刻,不再仅仅是表面阶级的浮华,更多的是一种阅历丰富者对贫瘠者的冲击,上位者对下位者的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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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半天,曲翡没有说话,凌弗宁已经松开他满身尘土的脸蛋,旁边的侍女为她仔细的擦拭手指。
“我…我…”
凌弗宁饶有兴致的看着他,这种眼神似乎激励了曲翡。
“我知道很多人骂我自命不凡,我也害怕自己并非美玉…”
曲匪死命的攥住轿檐,攀环的指尖在楠木上抓出了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