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爷为了这事连请示的折都写好了，但程婉蕴却觉着这事情其实是在康熙授权给太的“便宜行事”里的，太若是特意给康熙写个正经折，反倒会让康熙有隔阂之，不如以儿的份写一封家信，私底下请教皇父会来得更婉转、贴心。

石文柄没有辜负康熙的信任，他在福州十余年，倭寇不敢掠大清兵刃锋芒，虽然有时候还是手贱过来撩拨一下，但大多时候都是委屈地去抢尼拉菲律宾首都。

等他们到赣州的时候，康熙的回信到了，程婉蕴不小心瞄到——哇，这家信厚得像论文，得亏还能去这信封里，太这样谦卑亲近地请教皇父，康熙这是兴坏了吧？

“德大人要下船采买材，想问问侧福晋这边还有

看完信后，程婉蕴将信还给了太爷。

程婉蕴却注意到了别的——她在康熙的字里行间会到了他对石家乎寻常的信任，这信任不知从何而来？总不可能石文柄长得像赫舍里皇后白月光吧？她猜不透，而这里的隐情恐怕连太爷也不清楚，但程婉蕴自己倒是默默得一个结论——回后要更加尊敬太妃。

什么叫“也长大了”，她觉得太爷可真是多虑了。她一直心如明镜！哼！

程婉蕴照例同情了太几秒，随即就被来询问晚膳要吃什么的碧桃引去了注意力。

当这个父亲又表慈的一面，他心里自然会动容，但这份动容里不可避免还有许多的警惕与怀疑，他意识到他下意识在揣度康熙的字里行间是否还有隐喻与言外之意，就更让他情绪低落了。

所以他也是这样教太的，信中最后赞同太爷想调福州师的想法，给太爷吃了个定心：“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福州师尽可用！”

也不知康师傅写了什么，竟能让太爷这样慨，程婉蕴也生了好奇，默默接过信看了，她一目十行地忽略前康熙对太的一系列的夸奖、嘘寒问程婉蕴在里闲得长的时候不止一次推测过康熙的上升星座，因为他实在不像务实的金座，他对人总是忽冷忽、忽近忽远，这会儿还夸太爷呢，后面遇上别的事了，就又要拉儿们对打了，程婉蕴对他收放自如的犊情也看够了。

太爷收了信倒没有避讳她，看完后还递给她看，微微叹息：“之前，是我误会了皇阿玛一片苦心，他是真的信任石家，才将石氏指给我为福晋的……”

他才不会把儿给另一个陌生的满洲大族呢，要知索额图对太的影响那么大、而赫舍里氏除了索额图，再没有一个像样的朝廷重臣，就能看康熙对外戚的警惕和后悔不迭了，要不明珠和大阿哥都没机会爬起来的吧？程婉蕴在里生活了六年了，里无数八卦汇聚起来，让她变得乎意料地耳聪目明了起来。

太爷见她跟咪咪似的炸了，才又“噗嗤”一声笑来，叹：“你刚的时候，还在李氏那边听她们打机锋边吃糕呢，如今竟也能说这番话了……看来阿婉也长大了呀？”

但施琅手下的师也不可避免都是汉人、前明降将。太爷虽有了这念，却不敢自己这个决定，他对汉人、降将倒是没有偏见，只是毕竟与兵权换防相关，他……不敢擅专。

太爷听了她的话写了厚厚一封家信，还自我发挥将沿途江上景都画了下来给康熙看，先东拉西扯地问了康熙好不好？睡得香不香？腰还有没有痛，又说自己途径沧州的时候听说有个名医外敷的风膏疗效很好，特意采买了一些献与皇阿玛。

当然也有他为了弥合满汉的考量。

当初调任福州，康熙曾问石文柄，给他十年能不能剿灭海上倭寇，让八闽百姓能安居乐业、护佑大清商船来往畅通。石文柄是这样回答他的:“只要臣上还有一滴血没净，不灭倭寇誓不还！”

太爷自个又把信重新读了一遍，读完又着笔发呆，怔怔地不知如何下笔。程婉蕴知，对于太而言，成长最痛的一刻就是认清了康熙是一个冷血帝王的同时，仍然放不下曾经记忆中为了他事事亲力亲为、犊情的父亲。

石文柄调任福州将军的时候，是“反清复明”的声音还尘嚣日上的时候，但康熙敢让前朝降将之家继续任封疆大吏，还让渡太妃之位，康熙在用人方面的确大度、大胆。

太妃一直不收拾她这个妾，很大的缘故应该是因为她自小受的都是“国母”教育，据说康熙在二十三年南巡驻跸杭州的时候，就已经看中石氏了，还派里的嬷嬷到石家住了几年，这样一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太妃，才符合康熙这个掌控狂的人设。

最后才小小地问了那个问题——可否调福州师能臣悍将补充北海防？

要不怎么说“皇冠、必承其重”呢。

一面是渴望，一面又得离。

柄这个“油盐不”、“金银不受”的人守着，生前又跟杀撵狗似的把他们打爆了，便更不足滤了。

说着还拿手她脑袋。

这样扭曲的亲情，谁能受得了啊？程婉蕴自认是受不了的。

她说完以后，太爷扭定定地看了她许久，一副“你不是我认识的阿婉”的死样儿。程婉蕴被他那神看得生气，她跟太爷相多年，如今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战战兢兢的小格格了，眸危险地一眯，顺手就要把枕举起来打他。

所以，太妃不能得罪，继续当领导供着最好，说不定以后大家一起被圈，还要仰仗太妃在康熙面前刷好度呢。

最后，康熙了一页纸的笔墨，谈及他为何之前要将石文柄从杭州调往福州，这其中除了杭州那边江南反清势力颇大，怕石文柄有所异动之外，还有一个原因便是因为明朝末年倭患严重到能纵朝堂的地步，而石家在辽东发家，受其害，最恨倭寇。

“太爷未免把我看得太扁。”程婉蕴不服气地嘟囔，在心里直撇嘴：情商这东西她又不是没有，好歹以前也在职场混了那么多年，日常摸鱼摆烂都还能带团队，这和直系领导的关系怎么可能搞得不好？那会儿刚心如死灰，自然看什么都提不起兴致，怎么能和现在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