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我好吗，倾奇？别生气，斯卡拉的事我一会儿给你解释……”

倾奇从他温热的怀抱里坐起来，点了点头，还轻轻地回答了他的问题：“好。大人要认真听哥哥说话。”

“……然后，大人，我们是游女——是妓子。”

“这我当然知道。”

空不耐烦地摇了摇头，“你直接说吧，为什么，到底为什么？我只关心为什么你们不同意我把你们赎回家，这对我才是最重要的。其它的矛盾我们都可以在家里慢慢解决，我愿意哄着你们惯着你们——前提是我们得有个家！斯卡拉，你告诉我，我到底差在哪儿！”

斯卡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好，那我直说——大人，您知道的，我们没什么钱。就算我是花魁，就算客人们见我一面都要砸大价钱，那些钱最后都到不了我的手里，我真正的收入只能管我和倾奇的温饱而已，幸好这几年都还有您愿意接济。我们的日子很不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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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在乎……”

“我在乎。大人，您对我们的爱又能有多久？现在您让我们住进您的家里，吃您的穿您的用您的住您的，我失去了赖以为生的工作，更没了任何退路——真有那一天，我要怎么养活自己和倾奇？我做不回花魁了大人，您能懂吗？我不想让他像我们小时候一样接着流浪！”

倾奇愣愣地听着，忽然觉得很冷，像冬天里的街头那么冷——他记忆里这样的冬天已经很模糊了，斯卡拉把他养得很好，会把所有的衣服都堆到他身上去给他保暖，他的手脚连冻疮都没有起过。

他是他哥哥的宝贝，一辈子都锁着他，无忧无虑的。他爱斯卡拉，斯卡拉就愿意满足他，他又爱空，空就给了他最温柔不过的宠爱。所有的事都有哥哥心甘情愿地为他扛着。

可是斯卡拉不行，他得永远理智地站在他背后，给自己和幼弟拼命地顶起未来。

“……我明白了，斯卡拉。”

空叹了口气，看起来像是雨天里落水的大狗，湿漉漉的，没有躲雨的屋檐，难过又可怜。

“意思就是，就算我自以为我们已经在一起将近三年的时间了，我以为你就算再不信任我也应该能觉出来我是真心实意地爱你们了——其实都是我在做梦，一厢情愿自我感动自我高潮，是吧。”

他轻轻地说：“甚至还能说出我抛弃你们的话来。斯卡拉，你真是很让我惊喜。”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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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说不是的，他是真的很想留在空身边，也有在很努力地为了他们想办法，这几年好不容易才攒下了一些钱，他可以试着……

“哥哥没有。”倾奇挡在了他们两个中间，细声细气地说，“再要沉默下去的话，你们又要闹别扭了……大人，您应该不太理解哥哥，因为您不清楚他有多害怕。”

空没答话，眼眶通红，只抬起头看着他。

倾奇握着斯卡拉冰凉的手，不敢去和空对视，出神地想了一会儿，才很认真地开口：“我们没有父母，从记事开始就是哥哥带着我流浪。我们饥一顿饱一顿，从垃圾堆里抢吃的，每天和他们争抢能够睡觉的地方。”

内大臣皱起眉，大概根本想不到他在说什么，“抢这个……垃圾还能吃吗？”

“能啊。面包，米饭，只烂了一半的果子，骨头……大人，有很多很多和我们一样的人，每天都在抢这点儿吃的。”

空不知所措地攥紧了手底的被子，喃喃道“是……这样？斯卡拉说过你们小时候一直就是在流浪，我没想过会是这样，我以为……”

锦衣玉食的内大臣从来没理解过“流浪”的意思，在他最极端的想象里，流浪大概也就是睡大街，盖着很薄的被子，挨家挨户地要饭，再穿穿别人不要的衣服，身上没什么钱。毕竟他少有的几次游玩或是见灾民代表的时候，他们也就是这么对他说的。

倾奇微微侧过身，给空看斯卡拉大腿上浅浅的疤痕，“所以每天都在打架……哥哥的身体不算好，但是为了我他还是和他们挣命。我们还经常能碰见不怀好意的人，打我们取乐，给我们的食物和水里放不好的东西，或者干脆试图强奸我们——很狼狈对不对？我们过的就是这样的日子。游郭这地方，您可能觉得简直是一刻都不愿意多待，但这是他和我能找到的最好不过的安身处，我们不会做别的了……现在您要他放弃这个安稳的地方，去您的身边，您……”

少年苦笑道：“这样的记忆实在是太痛苦，也太深刻了，大人。就像是给猫的尾巴后面绑上了铃铛一样，只要猫在动，铃铛就会响，把它吓得到处乱跳。这铃铛永远绑在我们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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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倾奇。”斯卡拉罕见地对他用了有些冷的语气，“说这些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