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他的身体被抱了起来，打包装进了地上的一个布包里，文洙贤本能地想要挣扎，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力气反抗，只能任由这个黑影把自己放进一个黑色的袋子里装走。

也许是姜道英看他不肯屈从的样子腻了，要处理掉这个人偶吧。在安眠药效下，他的意识再次模糊。

——

黄昏的写字楼，几丝疲倦的薄云被卷向日落的远方。一个新注册的小型借贷公司最近租下了其中的一层用来办公。

“洙健哥！！！”

一个男人急匆匆地冲进文洙健办公室，门也没来得及敲。

“洙健哥，有人往公司的公用电话打来……说洙贤哥在楼下，一个黑色的袋子里，要您赶快去拿走……要不要兄弟们先去看看这是不是个圈套？”

连续几个夜晚未合眼的文洙健立刻起身，他的心脏就像重新活过来了一样疯狂跳动，他管不得这是不是圈套，这是他自己的地盘，他没什么好怕的，况且现在只要有一点关于哥的消息，就算是圈套他也要去。

写字楼大堂外的士停靠点，一个黑色的大号运动包安静地放在靠近落地玻璃窗的角落里。文洙健一把拉开拉链，一个浑身是伤，身体上几乎没有一处完整皮肤的男人戴着氧气面罩蜷缩在里面。

“哥……”看到这样支离破碎的哥哥，文洙健的瞳孔骤缩，眼前闪过一秒钟的空白，汽车的鸣笛声，周围的风声，人声，他什么也听不到，只能听到一点微弱的呼吸声，而后他颤抖着双手，慢慢捧起他的哥哥。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他连声音都在发抖。

文洙健感到他捧着哥哥的手指骨都在抖，掌心里的哥哥紧闭着双眼，赤裸的身体只被一张薄薄的白色床单裹住，露出来的小腿上满是滚烫的指印，脖子上青紫色的勒痕，嘴角被撕扯，原本白皙的脸颊上都是扇过耳光的淤青，他的身体凉透了，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

为什么哥的身体这么轻？好像一碰就碎一样。

文洙健悲恸地吼道：“开车……快开车，快他妈的开车来！！！去医院啊！去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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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洙健哥……车来了！！快快快，前面的来两个人给我们的车开路！！去最近的医院！！！”

车子奔往医院的路上，文洙健在半梦半醒中感觉到了脸上不属于自己的泪水。于是他缓缓睁开眼睛，慢慢伸出胳膊，像是小时候的弟弟想要抱住哥哥的脖子一样，轻轻环住了他的脖子。

“哥……哥……”看着这样满身是伤的哥哥，文洙健哽咽着，“对不起哥，是我没有保护好你，你再撑一下，你再撑一下，哥，求你了，别睡，别离开我……”

“哥哥，你别睡啊，你看着安安，医院马上就到了，马上就到了，你再撑一下，求你了，求你了哥，对不起对不起……”

“……”

文洙贤没有说话，他的嗓子说不出话，只能发出一些嘶哑的气息，他也不知道这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但终于看到了弟弟的脸，他还是微微扬起了嘴角，想对弟弟说一句：

别哭啊，安安，男子汉大丈夫，不要随便掉眼泪呀，是不是学校里有谁欺负你了，告诉哥哥……

“哥……”

看到他安慰一样的笑容，恍惚间，文洙健好像听到了哥心底里的声音。

像是儿时自己背着书包回家低着头时，哥哥蹲下来摸摸他，问他是不是有同学欺负他；像是他闯了祸回来，哥哥也不会在第一时间训他，而是满脸担心，仔细地检查他的身体有没有受伤；像是考试后他的成绩并不好，哥哥却从来不会埋怨他，而总是在第一时间给他鼓励，告诉他要从哪里找到自己的弱点，然后去改进它。哥哥总是相信自己，给自己生活的希望，说总有一天他们的生活会变好，说总有一天他们会去看星空和传说中的北极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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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总是那样笑着，他的笑容里充满着苦涩和艰辛，他总是不与我谈论生活中的伪善和苦难，而是把它们都变成一个个微笑，变成一种力量，传递给我。

“哥……哥……呜呜呜……求求你了，不要走，别走……我是安安啊，安安求你了，不要抛下我……”

不知从何时开始，我从一个坚定的无神论者变得相信鬼神，我不寄希望于它能让我的物质生活变得更好，我只希望哥和我能平凡地活着，像一对最普通的兄弟，我没有一点点过分的奢求，我只有这一个小小的愿望而已。

仅此而已。

海神，佛爷，妈祖……请告诉我，哥这样笑，不是回光返照，他会永远陪伴我，我们兄弟不会分开的，我们一起撑过了那么多艰辛的岁月，哪怕未来会更加艰难，我们也要一起走下去，你们不要带走他，我不能没有我的哥哥……

明明是那些恶人剥削着他，为什么天道如此不公，要把一切的苦难强加在他的身上呢？人间没有规则惩罚他们，难道地狱里也没有吗？如果我的哥哥的生命就此结束，那他这一辈子，从出生开始，就没能享过一天福，把自己掏空了都给我……

死神，你不要带走我的哥哥，你那里根本不是他该去的地方，你不能这样不公，不能让恶鬼在人间肆虐，好人在地狱受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