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之景已不再是山中，虽仍是富丽无比，却比不上中天家气派。且他枕畔空空，萧潋已不见踪影。梁俭惊愕起，光一滞，发现远梳妆台前坐着另一人。此人白银衣装，背影清瘦，梳妆台旁又是一小窗，窗外木幽葩影影绰绰，影室内，如云飘如鱼游，衬得中人一时如皎皎仙姝下世，一时又如晶中静婉龙女。“王爷，您醒了？今日中秋，王府上下已打好佳节事宜，您是于府中赏月，还是郊游山上？”妆台前人缓缓转，转向梁俭的正是芝龙那张脸。

“算了，朕说不过你，好赖都让你说完了……”梁俭被他嘴得无语至极，又见他这般婉转献媚，不好再教育他，只叹了一气，“幸好你这样的朕里只有这一个，再来一个朕都不知折寿多少。”

那声音空灵渺远，似自鸿蒙传来：“‘假如你只是寻常闲散亲王，便只要皇后一个王妃与贵妃这个侧妃，皇后是贤妻，贵妃是妾，妻妾和睦，家宅平宁。’诚心所致，已达天听。许你明日心想新成一日，一日之后皆归原位。不过有舍有得，万事皆有代价……”

原来这会儿他大哥竟没得上风暴毙，而是继承了大统，坐金銮了。一时间世事变，梁俭觉自己应该震愕不已，立时想个对策夺回帝位才是，可此刻他心中却十分的风平浪静，仿佛如此大变不过小事尔尔。昨夜的古怪声音幽幽在他耳边响着：“今日过后，一切皆可复归原位，不必惊惧。”冥冥中似有一双手抚平他心中波澜。

梁俭不明所以，试探着了芝龙几句话，这才理清了来龙去脉。

“臣妾不得皇上里只有臣妾一个呢，”萧潋用手指了梁俭，见梁俭不怎的怪自己了，便又撒扮嗔起来，“不过折寿就算啦，陛下龙康健，要寿与天齐的。”

什么陛下，登基，分封？

“只有你一个也好，省得有人来被你欺负，”梁俭低见他憨可之态，心一下下去，轻轻搂过他，拍着他的背，，“只可惜朕是天，不到只有你一个。唉，假如朕只是寻常闲散亲王，便只要皇后一个王妃与你这个侧妃，皇后是贤妻，你是妾，妻妾和睦，家宅平宁……”

片刻后众妃屏退，四下沉静，梁俭仍是心烦，径自一拂衣摆坐下，余光见萧潋委委屈屈地在边上站着，细弯弯两柳眉绞得，目泛泪、朱咬，心中气不知觉又消了大半。他心下无奈，便先斟了盏茶自饮，声线低而缓，试图与贵妃说理：“你好端端的罚人家作什么？你还那般揭兰妃伤，从前你未当贵妃时静妃取笑你门第不，你不也是来向朕哭哭啼啼，己所不勿施于人。”

“陛下生多疑，才刚登基便要将王爷分封到吴地，倒也免了王爷参加中秋宴之苦了，”芝龙见他醒了，缓缓走过来着他的颞，“王爷昨晚喝多了，与我放纵了好一夜……今晚可不能再喝了，酒喝多了伤。”

嘴边又变了，化作一句和稀泥般的“朕会命内务省多添你们这一月的月俸”。

贵妃是个懂看菜下碟的，他心知陛下此语虽似责怪，其实存着许多忍让。只可惜人善被人欺，梁俭退一寸，人家便要一尺，贵妃微微噘着嘴，：“从前陛下夸臣妾穿红鲜妍明媚、赏心悦目，臣妾为了陛下开心才着红，如今陛下倒要怪罪臣妾了？”萧潋又是个工妍善媚的好手，掐准了时机，便一面莺声语，一面依偎梁俭怀中，白臂环着梁俭脖，脸却要别过去，作一副蛮之态。

于是这一次后众人自然也没等到天天威降下，替大家主持公。反而在那山灯烛下，贵妃擎酒壶，三两盏酒下腹，几杯换盏过后，天又中了人家温柔乡陷阱，半时辰功夫便吃得酒，帝妃二人又从陈着酒肴的小案边到了床榻上。只见鸳被翻浪，金钩挽帘，贵妃薄初褪，正分了双，坐在皇帝上忽上忽下地吞吃，了一，又换个样颠鸾倒凤，好半夜才云收雨散了。萧潋尽兴了便枕着梁俭的臂甜甜睡去，反倒是梁俭，迷迷糊糊之中似是听闻有人在他耳畔轻语。

难昨日佳节临近，他随哄萧潋说的鬼话被哪位仙人星君当作中秋祈愿了?

午夜迷蒙，梁俭纯当自己梦而已，直到第二日初照面，他才觉不对。

梁俭犹在思索，芝龙却见他好一会都没个回应，：“王爷怎么一句话也不说，我打府中事务不满意么？还是……王爷昨晚选了我而不选侧妃弟弟，怕他不兴？”

梁俭久不与妻共一室，此刻心登地漏了一拍。他分神于芝龙貌，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倦飞怎么称他王爷？

萧潋原以为他屏退旁人是不好当众哄自己，没成想陛下又在“谆谆善诱”地说教，又气又委屈，当下便抬起来，大声辩解：“兰妃、兰妃也便罢了，可臣妾不，那贵人就是学臣妾，学人！僭越！”

此言确是他肺腑之言，君王富有四海，却也不见得比寻常富家公逍遥多少。只是梁俭实在不谙甜言语之，正和这个里调油呢，又要提起另一个。不过萧潋也明白见好就收的理，再胡搅蛮缠下去却是不妥了。说说别个妃坏话还行，皇后的坏话说不得——哼，先忍着。

“朕……不是，我，我怎么会不满意，有你在我什么都满意。便在府上过节吧，”梁俭说的并非言巧语，他久未与芝龙如此亲近，芝龙稍一凑近他，他便要慨许多，停顿一下，想起昔年初封太时与芝龙回赴宴的不快之事，，“在家里自在一些。”

梁俭着眉心，只在心中不断念叨不与他一般见识，这才没又火起：“你怎么总是这般无理取闹，你穿红，别人穿粉红，人家和你穿两个！再说了，你虽是众妃之首，可正红乃是正之，嫔妃如何能穿正红？你平日穿便穿，皇后宽仁大度，朕又懒得你罢了，你自己也僭越了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