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听到他手机响了很久，那是个特别的铃声，但我没有醒来，等我醒来的时候他已经走了，回部队了。我知道，他没法面对我，但我没去找他，因为我那时候也没法面对他。我有点后悔。”

“他真混蛋，让我每次下雨都在想，会不会，他还和上次一样，撑着伞站在校门口等我，等到天黑。”

男人垂下眼眸，漆黑的瞳孔里，眼波流转着，随后又认真地否定道，“不可能的，这种事，一辈子一次，够了。”

烟蒂烧到了指尖，店员猛得回过神来，小心地看了男人一眼。

“后来呢？”他问，他那放在桌面上的右手食指无意识地叩着桌子，潮湿的桌子落下了指纹。

“后来。”男人抬眸，眼里有点罕见的难过。

“我们保持了几年这种关系，他一年回来两次，那时候我们年轻气盛，没什么比那回事儿更重要了，见面就板着脸脱裤子，我们没话说，只能说些下流的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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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说，他瞪我，后来他自己也说，磕磕巴巴的，不动听，但刺激，他的声音好，像沙子磨过的，碾在我身上，有点痛。”

“我们就这样混了三年，混到我找到第一份工作，混到他穿上作战服。但是我算过，我们待在一起的时间加起来不超过三天。”

呼吸声在空旷的夜里显得沉重，便利店的气温降了下来。男人抱着胳膊，无奈地笑了。

“我想他可能想昏了头，所以，我们最后一次做爱，我说了不该说的话。”

男人将目光移到店员脸上，店员缓缓开口，“你说了。”

男人沉默半晌，点点头，“对，我真是蠢透了。”

“不过。”男人笑了一声，“他的反应更蠢，就显得我没那么蠢了。”

店员却不再询问，男人沉默地灭掉一支烟，再捡起打火机，侧身抬手挡着风，火苗燃起来的一瞬他停止了动作。

“他哭了。”

说完，他短暂地低下头，劫后余生似的瞄准了火光，然后狠狠地扭过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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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该哭。”店员冷漠地说。

店员好像听到了几声细小的啜泣声，但是男人再转过头来的时候，眼里并没有水光，一切如常。

“嗯，后来他单方面和我断了联系，我只好去新疆找他，他有的战友说他受伤退伍了，有的战友说他退伍结婚了，但没人知道他在哪。我找他，找了四年。”男人长长地叹了口气，勾起嘴角笑了笑，然后扭头看向店员，“你结婚了吗？”

店员一愣，“没有。”

“也是，你这么年轻。”

店员却不再说话，沉默地看着窗外，雨势渐小。

“可以给我接杯热水吗？”男人揉了揉太阳穴，清了清嗓子，有些疲惫。

“好。”店员打了一杯热水在纸碗里，热气腾腾地端来，男人转身要接，胳膊却不小心撞翻了纸碗，那滚烫的热水径直洒在了店员的左臂上。

一瞬间，白气蒸腾。

“抱歉，烫到你了吗？”男人惊呼一声，想要找纸巾为他擦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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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店员面不改色地收回了手，“我再去给你接一杯。”

男人歉意地跟了过去，“实在抱歉。”

“没事，我衣服厚，没烫到。”店员低着头，接了一杯温水给他。

男人看了一眼窗外，“雨停了。”

又看了一眼他洒湿的半截胳膊，接过杯子，喝完了。

“谢谢你，我该走了。”

店员摇摇头，却说不出什么。

“我的事，挺没劲的吧。”男人笑了笑，“没人知道我是那个，我在单位，人模狗样的。”

“不会。”店员皱了皱眉，犹豫了一下，抿了抿唇。

男人见状，挑眉问道，“你想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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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员抬头看他，“你真的在找他?找了他四年？”

男人耸耸肩，沉默不语。

店员紧咬着牙关，低下头，“操，他可真够混蛋的。”

男人一愣，然后笑了出声，笑得弯下了腰，肩膀颤抖着。

半晌，他才直起身来，问店员，“那你说，他会有什么不得已吗？”

店员一怔，接过他喝过的纸杯，苦笑了一声，“不得已？男人，能有什么不得已。”

男人眯着眼睛，沉吟了半晌。“你说得对。”

“男人嘛，也就在友谊里会讲讲感情了。”

男人走了，看着他的背影，店员摘下手套，卷起袖子，在他冰凉的机械义肢上擦去了残留的水迹。

入秋的雨，打在身上，渗进衣服里，风一吹，骨头凉半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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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个儿店员穿上了飞行夹克，短短的，脚下踩着皮靴，衬得腿修长，惹得不少人注目，女店员也打量了他半晌。

女店员穿上外套，撑伞离开时说，她这次的相亲成功了，下个月底结婚，男店员说恭喜你，一定会去喝喜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