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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起始

连续三周没有约到满意的对象,路江元叼着烟,犹豫着要不要落下手指打开那个对话框。

一周两次、连续三周,过去的六个人不是ying件不行就是活不行,两个都行了嘴上说的又不够中听。一口带着薄荷淡香的气叹入夜里,他恨自己为什么生了一副这样难伺候的shen子。

他对自己有许多不满。他不喜欢自己的chang相,过于冷冰冰、不够秀气,不讨人喜欢。他不喜欢自己的xing格,虚伪的笑下总是藏着斤斤计较、步步为营。读书的时候他不喜欢自己的学校,现在不喜欢自己的工作。他挑不出学校和公司的mao病,只觉得自己zuo得总是不够好。总觉得如果再努力,还能再优秀、再优秀一点。

如同讨厌自己的其他一切,他也讨厌这幅没有人折磨就无法高chao的shen子。但是他没有办法改变。就像他已经和这样的生活对付了二十八年,他只是麻木地对付着自己的需求。

他迫切地需要睡眠。

路江元是个jing1神洁癖很重且怕麻烦的人,他一向不喜欢在一夜情这zhong事上吃回tou草。他怕别人缠上他,跟他藕断丝连。每天光面对自己一个人他都觉得足够累了,他不想再招惹另一个活物。但就这一次,他也许要破例了。季度报表的截止日期就在眼前,他靠着每天三四个小时的睡眠绝对撑不过一个月,三周已经是极限。他咬了咬牙,打开ruan件输入几行字。

对面没有ma上回复。他有些xie气,又装作轻松,短促地笑了一声。也是,谁会像他一样挂念着几个月前睡过一次的人啊。

妈的。意识到他又在和自己演戏,他低骂一句甩上了yang台门。连对自己都无法坦诚,他也讨厌这一点。算了,多吃几片药,泡个澡凑活着睡吧。累到不行总会睡着的。

第二天带着眼下乌青,手脚发飘的时候他的手机震了震。

「不好意思,昨天睡得早,没看到。」

倒是很礼貌。咽下一口冰美式,他冷笑。正准备装作没看到熄屏,那边又来了一条消息。

「今天?」

早他妈干嘛去了。虽然他心里骂得狠,但表面工夫没落下,还是文绉绉地回:「今天是工作日,不太方便。」

对面又是许久没有回音。

全当想吃回tou草的自己是犯浑吧!他无声哀叹,彻底把手机丢到一边,埋tou整理数据去了。

一会儿后手机再次响起,他本就烦躁,被这一震得更恼怒。就不该发那条邀约信息,cao2!果然甩不掉了。zuo好不回复直接拉黑的打算拿起来一看,原来不是那个人。他起shen进了一个空着的会议室。

“小元啊?”

“喂,妈。”

“本来没想在你工作时间打扰你的,但又怕你下班后有别的事情更不方便。好久没和你通话了,过得还好吗?”

“没事的,妈,”他疲惫的脸上在接起电话的一秒就挂上了很轻松自然的笑,片刻前的暴躁消失得无影无踪。“工作时给我打电话也不要jin的,现在都坐到这个位置了,接个电话还是可以的。我最近确实比较忙所以没来得及给你和爸回个电话,你们别担心。你们过得怎么样?爸的感冒好点了吗?”

“他能有什么大事呀,倒是借着感冒的名tou装了几天病号,要我忙前忙后的。”女人被他宽wei了几句,笑dao。

“那就好。最近还在换季,就算快好了也不要掉以轻心。”他嘱咐,“而且你刚照顾爸那么多天,自己累着了免疫系统更弱,更要注意。”

“我打来是来关心你的,怎么反被你唠叨上了!”嘴上这么说,声音听起来倒是很受用。家chang里短的又说了几句后,路江元找理由挂了电话。那tou断线的声音一响起,他扬着的嘴角就挂了下来。他现在gen本没有余力应付这些,尤其是对他乖巧懂事的一面以外完全一无所知的父母。

认识路江元的人都说,他从出生开始就拿着人生赢家的剧本。不会有大风大浪,一ma平川地通往成功。没有豪门恩怨、没有分崩离析的原生家ting;有爱他护他的父母,虽然不算家财万贯但多亏父母早年的打拼,从来不愁吃穿。他也未辜负父母的期望,靠着中等偏上的天资和过人的努力一路考上名校、找到高薪的工作又顺风顺水地升职,从小到大都是别人家的孩子。

这些看客们说的没有问题。但他们都忽略了一点,那就是手持人生赢家的剧本,更不能犯错。

虽然儿时的记忆已经模糊了,但从他意识到自己shen上“别人家的孩子”这个标签的那一天起,路江元就像一条被不懂事的孩子nie着玩弄的名贵观赏鱼,全凭心情放他在鱼缸里游动几下又把他攥在手上,看他在水面之上、没有氧气濒死的样子,等他快要断气了又咯咯笑着把他放回鱼缸里。

他无时不刻都觉得累,但是又因为父母对他的信任和爱而咬牙坚持。没有条件的爱和温nuan压得他直不起腰,即使zuo梦也不敢松懈。因为他知dao,到了这一步,仅仅是呼出半口气,他二十八年来费尽心力搭建的一切就会山崩地裂。从他出生起,他们便把最好的都给了他,他们没有错。他不能拿疲惫作借口,让多年来等着他lou出破绽的鬣狗看他的笑话,让他们沦于他人的嘲弄。

路江元步出会议室,新来的实习生妹妹差点撞上他,小脸涨得通红连连向他dao歉。他绅士地接过她怀里抱着、因为她受惊而散luan的文件,随手在shen侧的书柜上摞齐又递还给她。“我没有关系,你要小心点,不要伤着了。这些是法务组等下开会要用的吧?赶快送去吧。”怕吓到她,他又换上那张和煦的笑脸。

“谢、谢谢路总!”鞠躬dao过谢,小女生脚步匆匆地往走廊shenchu1会议室的方向去了。那张笑脸仍僵在他的脸上,像一张风干了的人pi,凭手如何也撕不下来。

大约是重度缺觉的后果,他站在原地走了一会儿神。好累,好想在和董事会zuo季度汇报之前睡一个整觉。口袋里一震他才回过神来,闭上眼以旁人注意不到的幅度甩了甩tou使自己清醒。

「那周末呢?」

他犹豫了三秒。

「好。和上一次一样,你来我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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